之磅礴,远超寻常鬼物,甚至让他这个修炼多年的阴阳师都感到心悸。
李衍动了。
没有雷神变那种霹雳雷霆般的迅猛爆裂,却更加诡异难测。
黑雾裹挟著他,仿佛融入四周的阴影,移动时带起阵阵阴风,身影飘忽,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所过之处,留下刺骨的寒意。
一名冲在最前的武士,大吼著劈下太刀,刀锋却径直穿过了黑雾,仿佛砍中虚影,冰冷的触感顺著刀身蔓延而上。
他还没来得及惊愕,一只裹著黑雾的手已无声无息按在他的胸口。
没有巨响,武士的动作瞬间定格,脸上血色褪尽,瞳孔放大,直挺挺倒下,体表凝结冰霜,仿佛魂魄在瞬间被冻僵、抽走。
「小心!这煞气能蚀魂夺魄!」
墨衣老者急声提醒,手中黑念珠甩出,化作九道黑蛇虚影噬向黑雾。
黑雾中的李衍不闪不避,断尘刀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刀锋上的黑雾与黑蛇虚影碰撞,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嗤嗤声响。
黑蛇虚影迅速消融,李衍顺势突进,刀光如冥河之水,无声流淌,却带走生机。
「武巴!」
黑雾中传出李衍低沉沙哑的喝声。
一直在后方厮杀的武巴闻声而动。
他知道李衍这「阴神变」同样不能持久,且对心志侵蚀极大,必须速战速决。
浑身肌肉鼓胀,他再次端起了虎蹲炮。
之前就考虑到要面对大量敌人,因此早就将弹匣里的弹药由擅长破袭的单丸换成了散弹,这种散弹由无数小拇指大小的铅丸组成。
与此同时,李衍飞速后退。
将那些追兵引来的同时,闪身一躲。
轰!
武巴的虎蹲炮,顿时轰鸣。
这是提前便演练好的战术。
以武巴为中心,前方四十五度呈弧形扩散。
霎时间,地面狂风呼啸,远处血肉四溅。
就连后方的密林,也被成片摧毁。
沙里飞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手中那杆改造过的燧发枪早已装填好特制的破甲弹丸,枪口稳稳指向那名最具威胁的墨衣老者。
没有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间格外刺耳。
墨衣老者正全力闪躲,察觉到危险时已然稍晚,他竭力侧身,弹丸射入他的肩膀,直接撕裂半截身子,带起一溜血花和碎裂的狩衣布料。
老者惨叫倒地,左右翻腾。
龙妍儿的蛊虫也趁乱飞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散播令人眩晕、产生幻觉的鳞粉,进一步扰乱敌阵。
吕三护著夜哭郎迅速撤离。
李衍借著同伴创造的这一丝混乱,阴神状态下的攻击凌厉到极致。
黑雾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刀光每一次闪现,必有一人倒下,死状各异,却都带著被阴寒煞气侵蚀的痕迹。
眼见李衍如此凶悍,同伴死伤惨重,而远处那几道原本锁定了此地的强大气息,似乎也略有迟疑。
李衍再也顾不上其他,尖啸一声,迅速后退。
而追兵主力一死,余下的追兵更是斗志全无,狼狈不堪地四散逃入山林深处,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黑雾缓缓收敛,重新没入李衍体内。
他显出身形,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青白交错,嘴唇泛紫,身体晃了晃,用断尘刀拄地才站稳。
阴煞之气反噬的冰冷感深入骨髓,与雷罡耗尽后的虚脱交织在一起,滋味难以言喻。
大罗法身运转,周身伤势好转许多。
他也不敢尽数用完,毕竟之后的战斗少不了。
「走!」
李衍强提一口气,声音沙哑。
蒯大有上前扶住他一边胳膊,沙里飞警惕断后,龙妍儿收回蛊虫,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仔细打扫战场,迅速向著山林更密、地势更险峻的方向隐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逐渐冰冷的尸体——————
在他们离开约莫半柱香后,一道身影如同轻烟般从另一侧的林间飘出,动作谨慎地检查著战场。
他穿著普通浪人的服饰,身上带著伤,混杂在之前的追兵中毫不起眼。
快速翻看了几具尸体,特别是那墨衣老者的伤势和李衍留下的战斗痕迹,他眼中闪过思索与震惊的光芒。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取下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水壶,倒掉里面的清水,用指尖蘸著一种无色液体,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背面快速书写下几行微不可查的符号。
做完这一切,才将水壶仔细收好,又如同真正的溃散追兵一般,选了个方向,跟跄却迅速地消失。
此人正是大宣朝廷派入东瀛的密探。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通过隐秘渠道,将这些消息传回神州。
大宣朝的密探网络,在异国的阴影中,悄然运转起来————
驿马踏破京畿官道的薄霜,将绘有「鬼魅夜游图」的加急密报送入京城。
卷宗在六部与内阁间传阅,又很快扩散。
「好!」
兵部值房内,一位曾驻防东南的老将军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倭寇当年在沿海造下的杀孽,此番百鬼噬身,正是报应!李衍此子,干得痛快!」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戳著海图上对马岛的位置,眼中尽是快意。
文渊阁内却弥漫著另一番景象。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捧著邸报,眉头紧锁。「引动千年怨煞,驱百鬼破封——此术有伤——
天和啊,」
一位掌管礼祭的侍郎捻著念珠,指尖微凉,「怨煞冲霄,戾气横生,恐污了天地清正之气。纵是惩戒倭人,这手段——未免酷烈了些,怕会引来反噬。」
他忧心的,是这邪异手段本身带来的不祥。
毕竟,这世界是真的有鬼神报复。
坊间的风言风语更甚。
茶肆酒馆里,有人压低嗓音:「听说了吗?那李衍在倭国京都,召了十万阴兵——」
「啧啧,这哪是道法,分明是魔道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