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有才没有吭声，他也觉得这是件棘手的事。崔有才想了想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咱把冯大炮抓住审一下，不就明白了。”
我二叔说：“他要和大当家的编排好了胡说呢？”
二当家的没词了，他们又呆了一会，也没有理出个头绪，就回去睡了。
五
我二叔觉得一天都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啊。我二叔他想如果硬来，自己是斗不过大当家的。依靠崔有才也不行，昨天晚上我跟他谈话他的态度有点暧昧。自己不哭眼没泪，罢罢罢，拼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就这么干。
一天中午我二叔到厨房暗中在饭菜里下了砒霜，当小喽啰给徐连山端了上来徐连山正要吃之际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看我二叔把自己那碗面条推给我二叔说：“方才我已经吃过了，老三你把他吃了。”
我二叔见事情已经败露正欲把枪，被一个土匪跳过来把枪下了。徐连山阴沉着脸说：“老三你毛还嫩，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说着他示意我二叔坐回椅子上。
大厅里空气紧张，沉默了一会徐连山说：“我知道你记恨我，打开窗户说亮话。我没有杀你爹。打仗没好手，骂人没好口。你爹的死我深表同情，那是我手下的人在下边凑粮款的误伤。你说山上这么多弟兄吃什么？穷人咱不能截抢，只有对富人下手，那天听回来的人说，那天的目标是你们村的岳殿富，得手后，有几个弟兄私自闯进你们家想多弄点。因为日本人快来了，山上想多存些货。回来后我已经对那几个人进行了处罚，本来我要杀他们，可禁不住大伙求情。”
“那我父亲就白白死了？”我二叔气呼呼地说。
徐连山说：“你说咋办，老三。人死不能复活，我们要把仇恨记在军阀混战和日本人头上，如果不是兵荒马乱，让我们没法生活，谁愿意上山过这种日子？”
我二叔见事已至此，眼珠一转顺坡下驴说：“在山上这几日我也看到了，咱们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家人，谁也不是欺男霸女之人。这篇掀过去了，以后咱们要共同对付那些日本坏蛋，为咱们中国人长脸。”
我二叔这么一说，徐连山脸上才有点笑的模样。
六
为什么徐连山对我二叔下毒了如指掌，我二叔是不得其解。
这一天，吃过晚饭我二叔到山寨聚义厅想感谢徐连山的不杀之恩。走到后窗户边，他听到里边有说话的声音，他悄悄来到窗前侧耳细听，只听徐连山说：“多亏二弟给我传话，要不是今天我就死在那小子手了。”
“三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大哥心胸宽宏大量是他的福气。”我二叔知道这是崔有才说的。这时又听徐连山说：“今天我要死了，我哥做的一些坏事我就得替他背黑锅。还有我连谁害我的都不知道，你说亏不亏？”
崔有才说：“今天你在聚义厅里把当时发生的事说的跟真的一样，佩服，佩服！”
徐连山说：“别说了，话赶到那里了我不圆下去咋办？要不就露馅了。”……
正在这时一队巡逻队员走了过来，我二叔急忙走开了，巡逻队员看见是我二叔，知道是山上的三爷，没有吭气走过去了。只听一个队员说：“给大当家的下毒药，没有什么事就放了，真牛！”
还有个说：“大当家的还夸他那，说他有情有义。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二叔装作没有听见，赶紧走了。
我二叔在外边转了一会，他心里很不平静，怎么这里还有一个假徐连山？他在山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想了会心事然后来到自己的住处，我二叔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又产生了新的疑团。当他想到是崔有才告的密，心里非常生气。他想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怀里藏了一把利刃。心想我得去找找崔有才，我跟你说说话，如果你是一个两面三刀之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
我二叔来到二当家的住处，没想到二当家的早已从大当家的那里回来了，他正在屋里等我二叔。崔有才笑着看看我二叔，亲自给我二叔倒了一碗水，他带着笑意说：“老三，我知道今天你要来找我，说说你对今天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
一听这话我二叔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怒气冲冲地说：“算我瞎了眼，交错了朋友。咱俩那事先不说，怎么还有一个假徐连山，真正的徐连山又是谁？今天你跟我说清楚，不然我跟你没完！”
崔有才一听这话很是吃惊，他说：“徐连山就这么一个，那有什么真假徐连山？”
我二叔说：“不瞒你说，方才你和大当家说的话我都听清楚了。”
崔有才看看我二叔小声说：“你是听错了，年轻轻的你是怎么搞的？”
我二叔一看崔有才这样，心里很不满意说：“既然你不跟我说实话，咱俩绝交，咱俩的兄弟情义到此为止。”说罢我二叔转身就要走。
崔有才一把拉住我二叔说：“你先坐下，一会我跟你说实话。”
崔有才开开门到外边看看，确信外边没人转身回来把门关好。他来到我二叔跟前小声说：“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以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我二叔点点头。
崔有才接着说：“这还是1938年1月17日农历的腊月十六，眼看就要大寒了天气是滴水成冰。这一天是徐连山的父亲的寿诞之日。前一天我和大当家的徐连山带着十几个弟兄去徐郑庄拜访他的父母，为他父亲60大寿祝寿。第二天在他为父亲拜寿后下午准备返回时，日本鬼子包围了村庄，原来他有一个孪生兄弟名字叫徐连彪。徐连彪是***领导的“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第二军的一个连长，在***领导下曾参加过收复康宝、宝昌、沽源和多伦的战斗。在1933年10月中旬的一天下午，他们在向北京附近的昌平进攻时遭到日军和国民党军队的联合进攻，虽然他们顽强战斗但是寡不敌众很多战士牺牲了，队伍也被打胡啦了。徐连彪也负了重伤，昏迷过去。后来他被当地一个老百姓救到自己的家里，当时日军对他们追查的风声很紧，伤好了一些他就逃回了自己的老家养伤。伤好了后他得知自己的老军长***已经英勇就义，老军长留下了：“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光辉诗篇。
此后徐连彪为了给老军长报仇偷偷一个人到外边袭击日寇，前些日子他在袭击几个日军时，不料这是日军布置下的诱饵，他险些被鬼子抓获，可是他也受了重伤。”
“这一天他父亲寿诞之日，鬼子根据特务提供的情报来抓获抗日分子徐连彪。徐连彪的哥哥徐连山带着自己的人跟日军进行了激烈的战斗，徐连山所带的人差不多都牺牲了，最后我们两个人不得以退到他家的一个狭小地洞里。当时地洞里他的兄弟再次受伤后就躲藏在那里，加上我们俩一共三个人。据说鬼子问徐连彪藏在那里，不说就杀大当家的一个家人。敌人先杀害了他的父亲，还要进一步杀其他的人。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徐连山从一个家丁那里得知了事情真相他不慌不忙来到兄弟身边。他拉住兄弟的手说：‘咱们已经陷入敌人的重兵包围。敌人是有备而来，他们不抓住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哥的本事不如你，青龙山以后就交给你了。’”
“徐连彪爬起来还没说话，就被徐连山一掌打昏。我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说：‘大当家的让我出去。’”
“他说：‘不行村里边的人都认识我兄弟，你出去那是白白送死。我和连彪是双胞胎，我们家里人不说村里边的人分不清谁是谁。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帮着我兄弟替我报仇。’说着他拿过一把匕首在自己左腿上刺了一下，鲜血流了出来。我赶紧替他包扎好。他带伤爬出地洞，踉踉跄跄走了。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听村里人士说。他走到麦场上对鬼子说，我就是你要抓的徐连彪。”
“村里的伪保长点头哈腰给鬼子说：‘就是他一点不错。’”
“鬼子听了很高兴说：‘大大的好。’说着那个鬼子来到徐连山跟前，他说：‘你的投降，金票大大的。’”
“徐连山假意答应来到鬼子小队长身边，他突然给鬼子迎面一拳。鬼子倒下后他正要扑上去，身后的鬼子开枪了他倒在了血泊之中。”
“鬼子撤退后，我们在黑夜溜了出来。还好徐连彪的伤势已经好转，他和我商议说他要上青龙山替哥哥管理这支队伍，替哥哥报仇。我和他来到青龙山，以后他就以徐连山的名字来管理这支队伍，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我二叔有点疑惑问：“你说的我有点不信，蒋委员长会下令消灭***的抗日部队？”
崔有才说：“这也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听徐连彪给我说过，因为“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的抗日斗争违背了国民党政府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再加上同盟军坚持与共产党合作；我给你说，听说‘同盟军的前敌总指挥兼第二军军长***事发头一年就秘密加入了……’”说着崔有才听听外边没有动静，接着小声说：“共产党。”
我二叔说：“这样说徐连山兄弟俩都是了不起的人，不过父债子还，他哥的干的坏事要由他兄弟承担。”
崔有才说：“既然你把他弟兄俩都看成是你的仇人……你先不要生气，让我把今天你要做的事梳理一下。如果我说的不对，我说完后，听凭你的处置。你看如何？”
我二叔说：“你说吧，我听着哪！”
崔有才拿出烟袋按上一锅烟在灯上点着吧嗒吧嗒抽了几口说：“今天，我要不给大当家的通风报信，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仇就报了？”
我二叔十分恼怒地说：“那当然了，只是家贼难防啊！”
崔有才慢条斯理接着说：“咱俩设想一下，如果大当家的不知道你要害他，吃了你下的毒，他死了，你会跑掉吗？”
我二叔不假思索说：“青龙山只有一条下山之道，我估计他死后我跑不了，我就没有打算跑。”
崔有才说：“要害的人死了，自己也死了。这合适吗？你的老母亲会高兴吗？”
我二叔没有吭气，听崔有才继续说下去。崔有才接着说：“一个聪明的人，不仅自己报仇，也不会把自己白白搭上。这就需要深谋远虑。这是其一。其二，你把大当家的杀了，这样做对吗？”
我二叔说：“杀人偿命，对！”
崔有才说：“首先，咱现在得弄明白你父亲的死是与真徐连山有关，而与假徐连山即他的弟弟徐连彪无关。其次，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以前的大当家徐连山下令杀的吗？”
我二叔说：“他没有下令杀我爹，是他的手下人干的。”
崔有才说：“对呀，杀你爹既不是现在大当家的所为；也不是真徐连山下令所致，你把帐算在现在大当家的头上合适吗？”
我二叔说：“是以前大当家手下杀的我爹，当兄弟的偏袒杀我爹的人，帐就得算在现在大当家的头上。”
崔有才笑着说：“你说偏袒，是没有根据的。可见，你这是没有根据的推理，只是凭想当然办事，这就不对了。杀你爹是误杀，这你得明白。大当家的对那些人已经进行了处罚，把每人打了一顿。人死了不能复生，你杀错了人，这样做合理吗？这算报仇了吗？”
我二叔不吭了，他搓起了自己的手。只听崔有才继续说：“我通风报信让现在的大当家的有所防备，是为了不让好人白白送死，是让你不留遗憾。我方才给你说的他哥俩的所作所为，也让你从侧面了解到，以前的大当家是响当当硬邦邦的男子汉，现在的大当家更是英雄豪杰。你父亲的死，无论如何不能算在大当家的头上。我跟原来大当家的在一块干也有好几年了，如果他是一个不仁不义之人，我也不会放过他。我给你说，聪明的人办事靠智慧。以后办事需要咱们商量好进退之路，这样才能把报仇之事办好。今天我这样做既救了你的命，也不错杀一个无辜的人。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
我二叔服了，他想了想说：“以后我听你的，你叫我咋干，我咋干！”二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青龙山隐藏在黑暗之中，青龙山之夜静悄悄。我二叔今夜心里踏实了许多，他睡了一个安稳觉。
这正是：啥人啥事啥都有，强人更有强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