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叔和老李一见面,四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寒暄已毕,老李他给我四叔带来了八路军周营长的决定,一营准备在农历八月十五前拿下沼洼村的两个炮楼,希望我四叔能够配合行动。我四叔跟老李谈了鬼子酒井班长希望娶喜盈的事,他们商定利用这件事做拿下炮楼的文章。日子定在十三结婚,利用头天晚上请客的时机拿下西炮楼。
我四叔把喜盈家同意在八月十三结婚这件事告诉给了鬼子酒井班长,这把鬼子酒井军曹高兴地了不得,他一个劲的夸我四叔会办事。我四叔还跟他说按照当地习俗头天晚上要请客,他也满口应承。
六
十二晚上,月亮很早就升起来了。大地一片银白,草丛里的秋虫在纵情歌唱。不知它们是在挽秋,还是为自己即将灭亡发出无可奈何花落去地悲哀鸣叫。远处不时传来猫头鹰嘻嘀嘀嘀地笑声,我们这里把猫头鹰称作鵚雀。小时候常听奶奶说,不怕鵚雀咕咕喵叫,就怕鵚雀嘻嘀嘀嘀笑。奶奶说鵚雀一叫就要死人,你说吓人不。
俗话说,成不成三两瓶。更何况我四叔把媒给他说成,这天晚上酒井班长为我四叔举行招待晚宴(Appreciation Dinner)进行答谢,刘忠中队长给刁运通使了个眼色。刁运通副队长心领神会,他来到鬼子酒井身旁弯着腰毕恭毕敬说:“都是误会,不打不成交。如今你娶了我们中国的姑娘,中日亲善!是不是,太君?”
刘忠中队长也不知该说什么拜年的话了,他看见酒井班长并无敌意,他把话接过来说:“中日亲善!中日亲善!”他见酒井的酒杯里空了,刘忠亲自给他倒满了酒。
我四叔说:“误会往往是从说不清楚开始的,今天咱们把话都说清楚了,从今天起前两天的那些不愉快咱们就消除了。”
酒井班长连声说:“哟西,哟西!”
酒,在不知不觉中喝出了味道,酒井班长为了表示诚意除了跑楼顶上的几个日军外,把其余站岗的全部换成了皇协军。十来个鬼子都来喝喜酒,可不知怎的一个个日本鬼子吃的是直上茅房。也许是艺高人胆大酒井军曹不怕这个,他觉得东边有大炮楼,西边有北岗乡,西炮楼就夹在中间谅也无妨。
招待晚宴,大约十一点来钟结束。到了晚上十二点,也就是说半夜时分。我四叔争取过来的三个伪军悄悄摸到炮楼顶上乘鬼子不妨,窜了上去从后边宰掉了两个站岗的日本鬼子。接着他们从炮楼顶上用红布包着的手电筒往下边晃了三下,下边几个争取过来的皇协军看到信号把站岗的皇协军和鬼子偷偷干掉了。接着他们放下吊桥,用红布包着的手电筒往外边晃了三下。一营三连一排的战士冲了过来,我四叔发展的几个积极分子自告奋勇亲自在前边领路。排长董德贵率领着一个排的战士,一个个像下山的猛虎冲进了敌人的炮楼。
我四叔领着两个战士摸到刘忠睡觉的地方,干掉了他的警卫。其中有一个警卫死前哼了一声,惊醒了正在睡觉的伪军中队长刘忠,他从枕头下边摸出手枪刚要射击,我四叔飞刀一闪,正中咽喉身体一歪死在了床上。打死了刘忠,我四叔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报了先前刘明礼家恶狗咬人,横行霸道的仇恨。可是当我四叔走到跟前借着身后一个战士手电筒的灯光一看愣了,死者不是刘忠而是他新任命的一个副队长马继才。
原来在攻打沼洼村那天晚上招待晚宴大约十一点来钟结束后,刘忠凭直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灵机一动让他的一个副队长马继才冒充他睡在他的卧室,说是自己有点急事一会就回来。马继才误以为他是怕酒井班长打他的小报告,也就欣然同意没有多想。
刘忠很狡猾,他对谁也不相信,对谁也不声张。他怕这次是自己猜错了,如果想再回来时不能自圆其说。他没敢逃往北岗乡,他想先到沙窝柳村去躲一躲观看一下动静。他走后没多时,沼洼村就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他转身对沼洼村的方向咬牙切齿说:“咱们走着瞧!”
酒井班长听到一些动静,提着裤从茅房出来看看是咋回事。他看到一个个八路军战士在向里边进攻,他照着冲进来的一个八路军战士开了一枪,前边一个战士见火光一闪很机灵往旁边一闪,可另一个战士已经躲闪不及应声倒地。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战士给了鬼子酒井一枪,这个家伙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正在炮楼一层睡觉的十来个鬼子,听到枪声从床上爬起来醉眼乜斜踉踉跄跄去拿枪,被冲进来的几个战士一阵乱枪打死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战士们冲进炮楼二层,把慌乱从床上爬起的副中队长刁运通活捉,让他命令伪军放弃抵抗。刁运通乖乖举手投降,乘人不备他去拔枪,被一个战士当场击毙。炮楼内外剩下的伪军乱作一团,那些伪军见大势已去,只有少数顽抗外多数举枪投降。
我们这次战斗付出了一死一伤的代价,就把西炮楼打了下来。
七
东炮楼的鬼子听到西边炮楼的枪声,刚冲出来增援,就被端掉西炮楼后赶往这里的两个排的八路军战士迎头痛击,他们怕炮楼被打掉乖乖退了回去。
我四叔假装败兵退往东炮楼,没想到鬼子小队长本多雄一看见没有一个败退的日本兵。在火光中本多雄一发现了我四叔,他知道今晚酒井班长举行答谢酒会,邀请他参加时被他拒绝了。我四叔参加答谢酒会他不怀疑,可是现在东炮楼的西边就是八路军,八路军为啥不打他们。他对我四叔的身份发生了怀疑,他不仅不放我四叔进去,相反还命令部下射出密集的子弹。幸好我四叔他们早有防范,一看这个法子不行,便撤退下来,商量对策。
这时西炮楼的战斗已经结束,一排的战士已经赶到东炮楼。张连长命令三连三个排的战士把东炮楼包围了起来,枪声时紧时松。
一营三连张卓群连长,看了看一排排长董德贵,下达了战斗命令。一排进攻二三排掩护。董德贵排长把手一挥,一个个战士向东炮楼冲去。
二三排的强大火力支持着他们进攻,鬼子好像被吓破了胆,没有还击。有几个战士冲在前边,当他们突破壕沟眼看就要冲进东炮楼时,突然发现有两个暗堡形成交叉火力向外射击,一个个进攻的战士倒下了。
原来鬼子小队长本多雄一对皇协军并不十分信任,他有意安排我四叔和刘忠、刁运通、马继才他们带着队伍配合别处的鬼子执行扫荡任务。他利用这个空闲时间悄悄修了两个明似民房,实属暗堡,加强了火力配置。
八
意外事情的发生,张连长他们停止了进攻,召开了临时会议。会上我四叔说:“暗堡的事情我不知情,这是我的失职。我看到给部队进攻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心里十分难过。”张连长把眼一瞪说:“没工夫在这里听你闲扯淡,倒掉稀的说稠的!”
我四叔脸一红说:“据我所知,东炮楼挨着一个外号叫哈巴狗老财的家,哈巴狗的老婆有几分姿色,暗中与鬼子的翻译官朱贵勾搭。朱贵为便于自己行动留有小门相通,哈巴狗惹不起朱贵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利用这个便门进攻会减少伤亡,出奇制胜。”
张连长同意这个方案,这次他挑出一个班战士,在我四叔的带领下通过便门进攻。
我四叔他们到哈巴狗家摸到小门处,没想到敌人已经将这个便门堵死。这个计划也成了泡影,还让两名战士意外受伤。
战士们正要撤出,准备研究新的战斗方案。我四叔突然想到,修东炮楼时哈巴狗家的房屋被圈进了一些,这样既可节省经费,也加快修建进度。本多正一中尉征用了哈巴狗的几座房屋,为了安全起见他在这些房屋外边修建了高墙还安装了电网,整个东炮楼自成体系。我四叔曾无意听到东炮楼的一个叫刘合成的伙夫说过他偶然发现,伙房有一条暗道通往村南边柳枝河西边庄稼地的坟地里。
为了打炮楼,我四叔和刘合成交了朋友。可是还没有等他弄清楚暗道口的准确位置,战斗就已经打响。我四叔原以为通过哈巴狗的便门就可以解决问题,没想到节外生枝,此路不通。他只好带着战士们到柳枝河西边庄稼地哈巴狗家的坟地里去找这个暗道口,他们东找西找没有一点眉目。
九
我四叔正在着急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庆城老弟,快来!我在这里。”
我四叔一看在哈巴狗墓地里有一条一米来宽的小路,路旁修建一座小屋。小屋掩映在绿柳翠柏之间,小屋窗户纸都没有了,已经破败不堪。我四叔知道这座小屋以前是用作看坟人休息的地方。现在是战乱年代,已经没有了看坟人,可是小屋还在。只见小屋的门开了,刘合成正在向他招手,他带领战士们迅速奔向刘合成那里。
原来刘合成听到激烈的枪炮声,知道八路军在攻打炮楼。这是他早就盼望的一天,他见炮楼多时没有被攻下,知道战士们遇到了难处。他想帮助八路军做点什么就从暗道钻了出来,这个暗道也是他无意间偶然发现的。谁也没有想到暗道的出口就在小屋的床下边,墙角布满蜘蛛网。地道口上边堆放一些乱七八糟的干枯的木头和树枝,还有一些农具,如锄头、镰刀之类。现在,这些东西已被仍在一边。打过招呼,刘合成带领大家从暗道钻了进去。
他们悄悄从暗道摸进东炮楼的伙房,听到动静伙房里的厨师老赵问:“谁?”刘合成小声说:“我,老赵。”老赵十分高兴揭开暗道口的砖和木板,合成和我四叔以及战士们鱼贯而出。
他们顾不上多言,冲出房屋。我四叔用一个裹着红布的手电筒朝炮楼外边挥了三个圆圈,张群连长看到我四叔挥舞的三个红圈暗号,一声令下,轻重武器一齐开火,枪声大作。
我四叔他们分多路行动,两个战士从背后扑向炮楼外站岗的士兵;还有一些战士冲向暗堡处的鬼子……
鬼子注意力在外边,没有防备里边的进攻,不一会战士消灭了暗堡里的鬼子,有的战士放下吊桥,战士们一个个如下山猛虎,冲了进来。一个东炮楼怎架得住一个连加上我四叔他们一百六七十人里外的进攻,无险可守的敌人不是被打死,就是乖乖做了俘虏。
这正是:乘隙捣虚夺炮楼,诡变多端偷逃脱。